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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庸的大多数?AI时代的更深层转型

作者头像 退思先生 - 2026-03-26 08:50:46 0 Views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营销退思录”,作者:退思先生,经授权发布。

二十多年前,英国社会学家鲍曼写了本书:《工作、消费主义与新穷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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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中国还没加入WTO,我们还在拨号上网,AI只是科幻电影里的道具。他描写的那个世界,我们今天正在其中。

鲍曼关注的不是贫富本身,而是社会如何定义人的身份和价值:

工业社会靠“工作伦理”规训人——工作本身就是美德,不工作就是罪恶。这套观念让人们安于劳动,并发展出职业观念。

后来生产力高了,社会转向消费模式,你的价值不再由“你创造了什么”决定,而是由“你消费了什么”决定。欲望拉动生产力,社会仍然需要你劳动——因为你有收入才能消费。但你的身份不再由劳动定义,而是由消费能力定义。

于是有了“新穷人”:有缺陷的消费者。过去穷人是没工作、吃不饱饭的人;现在穷人是消费能力不足的人。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失业者,而是因为消费能力不足而被排斥在社会主流生活方式之外的人。

但AI时代,鲍曼的预言或许正在迎来一次新的递进。如果沿着这个逻辑推演,也许书名会变成:

《饱足、平庸主义与新闲人》。

为什么?

01乐观主义者刻意忽略的关键

谈到AI的影响,总有人搬出那个万能逻辑: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有唱衰的声音,最后不都过来了吗?马车被替代,马车夫去开汽车;算盘被替代,会计去用Excel……

这个逻辑很励志,但它忽略了一个关键:

这次替代的不是体力,而是人的认知能力。

体力活被替代,人可以往“脑力”躲。可AI替代的,恰恰就是一部分被认为“只有人才能做”的认知能力。你往哪儿躲?

所以这一次的焦虑不只是情绪,而是正在发生、影响更深刻的变化。

这一次相信也能走出来,但路径未必是线性的,也未必对每个人同样友好。

02从“被赋能”到“被重新配置”

生产时代,技术赋能你的劳动,提升生产力。智能导航让司机效率更高,但没有让司机失业。因为赋能转化成了更多经济活动。

消费社会,你仍然被需要。你仍然是个劳动者,因为需要你有收入来消费。只是你的身份从“生产者”变成了“消费者”。

但AI时代,人不再只是效率的贡献者,在越来越多的场景里,甚至成为了效率的障碍。AI比人更快、更稳定、更便宜。企业引入它,就是为了降本增效。

这是一个重要变化:人,从被升级,到被重新配置。

你生产者的地位会被重置,而你是否还能是个有意义的消费者,取决于分配机制是否向人倾斜。

03智力头部化,以及“平庸的大大多数”?

时至今日,985、211、常春藤,仍然是无数家庭的重要身份阶梯。

智力,向来是社会鄙视链的一个维度。

人类智力原本是正态分布——中间大,两头小,大部分人落在正常范围,构成社会的基石。而回报曲线本来就已经“右偏”,头部的人掌握更高比例的收入。

AI极大概率会显著加速回报曲线的陡峭性,越来越多的行业里,连头部也不需要那么多,更少数的顶尖个体获得更大的回报。劳动力占比下降,收入差距扩大,中低技能劳动者议价能力降低。

软件业推动的AI,首先冲击的是软件业本身的人才结构。我们以为AI替代的是简单劳动,没想到它从最擅长的领域开始动刀。

这不是智力中间层或底层才面临的问题。如果只有极少数顶尖头脑被需要,剩下的人都可能被压缩到另一端。

结果可能是广泛的平庸。各种智力的人,都可能被置于一种“被闲置的满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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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更深的平庸:表达和思考的同质化

平庸,不止于“稀缺性”和“回报曲线”的层面,它也关乎人的认知能力本身。

AI带来一个悖论:一方面是知识平权,创作门槛降低,个体在变“强”;另一方面,对AI的依赖,可能导致认知能力的下降。

表面看,AI提供了强大的加持,人主要是做“选择和判断”。但“选择”和“判断力”本身,恰恰依赖长期系统学习才能形成,是漫长地学习和实践内化出的能力(内部模型)。跳过那个过程,你做的判断还有效吗?

GPS用久了,空间记忆会退化;AI用多了,批判性思考会下降;“虾”养久了,你也可能会“瞎”。

且问题不止于个体。南加州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:当群体使用AI时,个体产出变多,但群体的认知多样性却在萎缩——表达和思考的同质化效应(Homogenizing Effect)。人们不是变笨了,而是越来越像。

换句话说,AI不仅在削弱个体独立判断的能力,也在制造一种社会层面的同质化。

如果继续下去,“平庸的大多数”或许不仅是一个经济分层概念,而是一种认知和创造力的平庸化。

05比没饭吃更难熬的,是没理由起床

生物学里有个现象:当一个物种失去生存压力,没有天敌、食物充足,往往不是繁荣,而是停滞甚至退化。不是因为活不下去,是因为没有了“活着的动力”。

人类比动物多一层:我们需要意义感。没有意义,有时比没有物质更难熬。

过去,工作给人三样东西:收入、身份、意义。AI时代,当你在效率计算里不再是必要的一环,可能会经历一种新的处境:衣食无忧,但无事可干。

你需要一个起床的理由。

由此,“新穷人”可能逐渐对应为一种新的社会角色:“新闲人”。

06若只追求效率,AI或许是一种“通缩技术”

经济学里有个基本模型:人参与生产,获得收入,再去消费。价值就这样流动起来。

过去的技术革命,大多是局部通缩、整体扩张:被替代的岗位消失了,但新岗位出来,更多人参与进来,经济总量反而扩大。

AI也可能带来类似的结果——当知识、内容、服务的成本极致降低时,新的需求形态仍可能被激发。

但不同在于,它不仅压缩成本,也同步改变“人获得收入的方式”。当收入来源和分配机制未能顺应新形势时,即便需求具备扩张的可能,也未必能转化为实际消费。

如果“人参与生产”不再是关键,这个以“人参与”为前提的经济循环模型就会停滞,需要新的连接方式。

07社会转型的关键:对AI的共识与叙事框架

延续鲍曼的视角,我们可以看到,“工作”并非自古就有的,它是工业革命后,为了“让人适应机器”而逐渐形成的社会结构。

既然“工作”可以被发明一次,那AI时代当然也可能出现新的形式。但这一次,转型未必能靠市场自发完成——它首先取决于我们如何理解AI本身。

把AI视为效率和替代工具,人就会被当作成本来优化。把AI视为人的扩展和提升,才会关心:人的创造力如何被激发?经济活动如何重新设计?

同样,叙事方式也影响行动:把AI当作使命来推动、与把它当作风险来防范,会导向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。

这正是为什么,推动对AI的共识,本身就是一个核心议题。只有在这种共识下,我们才可能系统性地追问:

-人的创造力如何被真正释放?

-分配和激励机制如何调整?

-经济活动如何从“效率优先”转向“人的参与和体验”?

这一切的底层和应当率先改变的,是教育。

顶级创造力需要广众基础,大多数普通人也需要构建自己的价值感和意义感。如果教育仍然停留在“筛选谁有用”,而不是“看见每个人的独特性”,那大多数人终将被置于“不被需要”的位置,无论技术如何进步。

这一次不是被动等待转型,而是主动形成共识的过程。

我们如何讲述AI的故事,决定了我们走向什么样的未来。

平庸未必是注定的结局。

是否走向它,取决于我们是否愿意把这些问题摆到桌面上,在公众议题中讨论,是否愿意在制度调整、教育变革、价值重塑这些事上,投入更多的关注和探索。

鲍曼写《工作、消费主义与新穷人》时,也没有给出答案。但他做了一件事:让问题被看见。

我们今天做的,正是这件事情。

人之所以为人,并不是因为我们“聪明”,而是因为我们能在环境变化时,重新发明自己为什么而活,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。

这一次,也不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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