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18日，洛杉矶索尼影业制片厂。
Kylie Jenner穿着一只由4410颗钻石织成的Bra走上T台，正中央镶着一颗75.54克拉的黄钻，整件作品价值5000万美元，重近4磅，没有一寸面料。她的男友Timothée Chalamet坐在前排鼓掌，母亲在隔壁座位录像。
图源：Vogue/Getty Images
社交媒体上，有人刷“众神归位”，也有人说“还是无聊”。这种两极分化的评价，恰恰是维密回归第三年最真实的写照。
回归后的第三年，观众对维密大秀的态度明显分化了。
一派是怀旧派。当Bella Hadid以彩色花卉造型开场，当Adriana Lima穿着白色珠饰套装压轴闭秀，当Gisele Bündchen在视频彩蛋里放话“你会很快看到更多我”——这些人看到的，是2000年代“众神时代”的余晖。刘雯第十次登台刷新亚洲纪录，奚梦瑶时隔八年带着巨型翅膀完成产后复出，贺聪成为首位担任“小开”的亚洲模特——中国观众在这些面孔上投射的，是对一个逝去时代的追认。
图源：Harpers Bazaar（2026年洛杉矶大秀现场）
另一派是冷静派。他们的反馈更直接：5000万美元的Fantasy Bra穿在从未走过维密T台的Kylie Jenner身上，“是对职业模特的错失”；舞台效果虽然华丽，但整场57分钟的直播看下来，“和2024年那场没什么区别”；甚至有人直言，维密正在从“年度时尚朝圣”变成“年度热搜任务”。
两种声音都没错。前者看到的是符号的回归，后者看到的是创新的匮乏。而维密自己大概也清楚：它现在的目标，已经不是取悦所有人，而是稳住基本盘——让怀旧的人继续买单，让观望的人至少不离开。
要理解2026年的评价，必须先回到崩塌的起点。
维密大秀的历史峰值出现在2001年：ABC首播创下1240万收视纪录，此后连续15年在CBS播出，多次破千万。2009年，品牌年销售额突破百亿美元，全球门店超1000家。那时候，“维密天使”不是模特，是文化符号；“Fantasy Bra”不是珠宝，是集体幻想的实体化。
转折从2015年开始。收视率连续下滑，2018年ABC转播时总观众数仅327万，18-49岁核心人群收视率跌至0.9。同年，股价暴跌四成。
图源：W Magazine（2018年纽约大秀，电视时代最后一场）
比数字更致命的是舆论翻车。一则名为“The Perfect Body”的平面广告被钉在“物化女性”的耻辱柱上；首席营销官Ed Razek发表“跨性别和大码模特不该上秀”的言论，被迫公开道歉；创始人Leslie Wexner与爱泼斯坦的关联被媒体挖出。曾经引以为傲的“性感标准”，变成了品牌最大的包袱。
2019年11月，首席财务官正式宣布取消当年的维密大秀。同月，母公司L Brands发布Q3业绩报，净销售额同比下降4%，净亏损同比扩大。次年5月，维密宣布在北美永久关闭约250家门店，占其北美门店总数的21%。第一季度净亏损2.97亿美元，销售额同比下滑46%。
图源：Us Magazine（2020年疫情期间关闭的纽约旗舰店）
大秀取消后的几年，维密走了一条“去性感化”的路。
管理层大换血：董事会七席中六席为女性，2023年迎来首位女性CEO Hillary Super。品牌口号从“性感”改成“不止舒适”（BEYOND COMFORT），成立“The VS Collective”吸纳谷爱凌、大阪直美等非传统面孔，中国市场启用周冬雨、杨幂做代言人。
这是一场典型的“觉醒式转型”——试图用多元化叙事取代单一的性感范式。但市场没有买账。2021年至2023财年，营收持续下滑，2023财年净销售额跌至61.82亿美元，归母净利润仅1.09亿美元，同比下滑68.7%。财报发布次日，股价暴跌28%，创下2021年独立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。
问题出在哪里？消费者记不住一个什么都想要的维密。?想讨好“觉醒”的年轻一代，结果丢了原有的核心受众；想拥抱舒适，结果在Ubras、蕉内、Skims的围攻下毫无优势。转型的方向或许没错，但转型的节奏和力度，让品牌陷入了“两边不靠”的尴尬。
2023年，维密官宣大秀回归，但先以流媒体纪录片“The Tour”试水。
2024年10月15日，大秀在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正式重启。Lisa开场，Cher压轴，跨性别模特与大码模特首次同台。主题很明确：我们回来了，而且我们变了。
图源：Billboard（Lisa在2024布鲁克林大秀）
这场回归秀的商业成绩相当亮眼：340亿媒体印象、40亿社交媒体印象，TikTok涨粉超400万，消息公布后股价盘前涨超12%。但它更像一次试探——试探观众是否还愿意看，试探社交媒体是否还愿意传播，试探“性感”这个词是否还有商业价值。
答案是：愿意。但条件是，你必须是真的在卖性感，而不是在卖道歉。
2025年，大秀继续在纽约举办。舞台被设计成一枚巨型钻石戒指，光影、羽翼与闪光灯交织。表演嘉宾包括Twice、Missy Elliott、Madison Beer、Karol G。
这一年的关键词是“巩固”：巩固回归后的运营体系，巩固社交媒体的内容分发能力，巩固“大秀+电商”的转化链路。维密不再试图解释“我们为什么变了”，而是直接呈现“我们回来了是什么样子”。
2026年，维密把大秀搬到了洛杉矶——19年来首次离开纽约。主题叫“Fandemonium”（粉丝狂欢），首席创意官Adam Selman的解释是：“如果粉丝一直在要求什么，那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它发生。”
这一年的变化是结构性的。
首先，内容前置。选秀纪实系列《Angels Among Us》在9月底开播，把“一夜事件”拉长成一季综艺。最终获胜者Solange Omon在大秀当晚被揭晓为新天使——观众不是在秀当晚才认识她，而是已经追了一个月她的故事。
其次，渠道开放。YouTube、Instagram、TikTok全球免费直播，部分AMC影院同步放映，57分钟正片在官方频道免费回看。这不再是封闭的现场，而是一个开放的内容分发网络。
再次，即看即买。秀场上每个造型均可即时购买，Shop the Show系列从16.95美元到199美元不等。屏幕那端的消费者可以在模特转身的同时点击购买。
最重要的是，财务数据证明了闭环在运转。全球2026财年第一季度净销售额15.6亿美元，同比增长15%，净利润4800万美元——上年同期还是净亏损400万美元。中国区表现更为夸张：与维珍妮的合资公司收入27.99亿港元，同比增长42.4%，净利润5.25亿港元，同比增长超过5倍。
从2019年取消大秀，到2024年重启，再到2026年洛杉矶这场——六年时间，维密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品牌周期。
2024年的回归，是在回答“为什么回来”；2025年的回归，是在回答“回来后能不能稳住”；2026年的回归，是在回答“回来后能不能赚钱”。
“回归”这个词的真正含义，也在三年间悄然变化。第一年，它是一次情感事件——怀旧、感动、仪式感；第三年，它变成了一个商业产品——内容、流量、转化、财报数字。
这也是为什么2026年的评价会两极分化。怀念“众神时代”的人，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变成卖货场的品牌；而看财报的人，看到的是一个终于扭亏为盈的公司。两种视角都没错，只是他们衡量“回归”的尺子不同。
灯光熄灭，翅膀入库，Kylie Jenner的5000万美元Bra被收进保险箱。
但2026年的维密大秀留下了一个比任何造型都更值得行业记住的信号：一场中断的秀可以重启，但重启之后，它必须变成一门可持续的生意。
大秀会结束，但“回归”这件事从一次性的情怀事件，变成一个可持续运转的商业产品——这才是维密在洛杉矶这一晚，真正想证明的。
从1995年到2024年，维密大秀走过了一条完整的抛物线：它用二十年时间证明“性感可以卖钱”，又用五年时间证明“只有一种性感会赔钱”，再用五年时间寻找“性感还能怎么卖”。
回归秀的数据给了它一次喘息，但问题并没有消失。当“众神归位”的话题热度散去，这个品牌要回答的仍然是同一个问题：在舒适当道的时代，“性感”这两个字，还值多少钱？
